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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送我的毛线针

2018-9-14 13:00:00
  我爸爸去世有十一年了。他是一个画家,也是个教师,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毕业后,就一直从事绘画教学工作:解放前漂泊无定,经常换学校;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调到淳安中学任教,直到退休。他的一幅画就挂在我家的客厅里。画上是两棵白菜,几只蘑菇。每当看到画,我就会记起爸爸一生的为人,清白而谦逊,认真而坚韧。
  除了画,我还保存下来爸爸送我的一副四根毛线针。这是一副极其普通的毛线针,长不过尺许,重不到一两,经过岁月和汗水的浸润,针已经发黄发亮。现在不用打毛线了,我用一根红色的毛線扎着,像宝贝似的放在我的抽屉里,一打开抽屉,便可以看见。每当看见这副毛线针,我就会想起爸爸把它们送给我时的情景。
  那年我还很小,只有七八岁吧。看到邻居的大姐姐们在天井的阳光下打毛线袜子,我非常羡慕。她们双手灵巧地“飞舞”着,不多久就织好一只。有的还把破袜子上的线拆下来,绕成一个个线球,重新打成一双新袜子。看久了,我感觉她们的动作并不复杂,心想我也能打呀。
  家里没有毛线针,我就从香炉里拔下一把已经点完的香梗,挑出四根粗些的。找不到可拆的破袜子,就拉了一根妈妈缝补衣服用的长长的线。我学着邻居大姐姐的样子打起来,可怎么也打不好。后来线乱了,香梗也断了一根,急得我哭了。爸爸妈妈也许是听到我的哭声,都走过来了。爸爸问我: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我不知该怎么回答。妈妈已经看明白了,说:“丫头是在打袜子呢!”两人都笑了。爸爸拍拍我的肩说:“没有针怎么打呢?下次回来我给你带几根毛线针来。”
  这个“下次”,就是几个月以后了。爸爸放寒假回家来,把手背在身后,看到我了,就问道:“你猜,我给你带什么来了?”我摇摇头说猜不到。爸爸把手伸出来,手里捏着四根毛线针。爸爸的话我早已忘记了,想不到他工作这么忙竟还记着这样的小事。我高兴得舞着毛线针乱蹦乱跳,不小心还摔了一跤。头上肿了一块,爬起来还说不痛不痛,跳着跑出门去找邻居的大姐姐教我打袜子了。
  毛线针太粗,打袜子不行,妈妈又托篾匠师傅给我做了一副小针。打袜子看着容易,学起来还真难。拆破袜子绕线团也很花时间。有一次我刚刚绕好一团,还有一段拖在地上。一只小狗跑过来同我玩。它一蹦,我的线球也滚到地上。小狗咬着线球就跑。我去追线球,小狗却带着线球越跑越快,一直跑到村口的池塘边上,球一滚就落到水里。我火了,捡起一块石头,小狗飞快地逃得无影无踪。
  又几年过去了。这年暑假爸爸回来,带回了三斤毛线,我们三姐妹一人一斤。有大红色的、咖啡色的和天蓝色的,我挑了天蓝色的。爸爸给我买的毛线针这才有了用武之地。打毛衣与袜子又不一样,妈妈教我简单的针法,我却老是打错。我也爱较真,错了就拆,拆了再打,也不知错了多少次,终于把毛衣打成了。穿在身上软软的、暖暖的,不知道有多舒服。妈妈说,要好好爱惜啊,一件毛衣要你爸半个月的薪水呢。
  这件毛衣我穿了好多年,拆了又重打。后来只能打成背心,最后成了儿子的毛线袜子了。这一辈子也不知打过多少毛衣,给爸爸打的却是毛线袜子居多。爸爸去世后,打开他的箱子,有几双我打的毛线袜子还没有穿过呢!毛衣只打过一件,用两斤毛线打的毛外套,深咖啡色的。后来,我说起他给我买第一副毛线针的事,爸爸说已经记不起来了。
  可是我怎么能忘啊!这四根毛线针,我从学校带到工作岗位,从家乡带到杭州,带到建德,又带回到杭州。快七十年过去了,记性也越来越差,这段往事却历历在目。
  爸爸,我想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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